光蜡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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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久生情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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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远知道,时间终会抚平一切。就如现在他一想起那个小警官,心口就会钝钝的痛,可早晚有一天,再提起这个人时他心头不会涌起任何波澜——可他不知道这心如止水的一天究竟何时会到来。这半个月来,除了上手术台,他几乎无时不刻不在想他。

凌远迷恋他的气味、他的身体,迷恋他“醉酒”时放下戒备倚靠在肩膀,迷恋他温驯地趴在背上让自己背回家。

而李熏然呢?他曾以为李熏然对自己也是怀有好感的,可每次做完他就让自己滚,仿佛自己他发泄欲望的工具。

或许他们的相处方式从一开始就错了。如果时间倒回到见面的那一天,他应该好好照顾受了刀伤的熏然,而不是心急火燎地把他往床上拐。可凌远深知无论时光倒流多少次,他们还是会在第一天就滚床单——李熏然拥有致命的吸引力,他根本无从抗拒。

想联系,又不敢,凌远快被折磨疯了。

他烦躁地跑到医院的天台上,发现居然已经有人来到这人迹罕至的地方吹风。

“梁医生?”

靠在栏杆边的梁医生回头,勉强挤了个笑容,“院长也来了啊。”

凌远这才发现,梁医生眼圈发黑,一脸菜色,憔悴了许多。

“最近很忙?”凌远问。

“就那样吧。”梁医生犹豫了一会儿,开口问:“李熏然……他最近忙吗?”

凌远一愣,不明白梁医生为什么突然提李熏然。“我不知道,我跟他不是很熟。”凌远悲伤地发现这句听起来像敷衍的话居然是实话实说。

“噢,我以为你们关系挺好的。”梁医生有些失望。

“真的?”凌远测过头看梁医生。

“嗯。看你当时照顾他的劲头,我以为肯定是特别好的朋友。那天我告诉他主治医生换成我,他好像还很不高兴呢。”

凌远斟酌片刻,试探性地问“你怎么忽然想起来问他?”

“我有事想拜托他,也不知道他忙不忙,怕打扰到他。”梁医生叹了口气。

凌远一贯不爱打听别人私事,可事关李熏然,他还是忍不住问“什么事?”

“说了你也许都不会相信,”梁医生看向天边的火烧云,眼神空洞,“我一直被人跟踪。但我拿不出任何证据,甚至到现在都没确切看到过那个人。但我真的有感觉,他一直在暗处盯着我,如影随形。我跟朋友们说这事,他们调侃是暗恋我的女患者,还有的认为我在臆想,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。”梁医生眼神越发黯淡,“再这样下去我要疯了。迟早有一天我真的要去看心理医生。”

“你报警了吗?”

“去过派出所,警察说没有任何实际的侵害和证据没法受理,不可能光凭感觉就立案。我也是走投无路,才想找李熏然帮忙,唉……”

“我帮你问问李熏然吧。”——我终于有了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可以联系李熏然了!

“谢谢,麻烦你了。还有,今天我在家门口发现了一盘CD……”梁医生欲言又止。

“你怀疑是跟踪你的人放的?”凌远问。

梁医生点点头。“有可能。前天我去音像店,问有没有《下世纪再嬉戏》,老板说没有。昨天一早,我就在家门口发现了那盘CD,而且是一张旧的,看起来被人听了很多遍。也许可以从上面提取到那个人的指纹……”

“好,你把CD给我,我今晚就去找李熏然。”

“今晚?”梁医生一愣,“没事,不用这么急。”

“就今晚。我该见他了。”凌远的声音听起来仿佛自言自语。

 

李熏然的手机响起来,屏幕上显示的号码让他一愣。他已经把凌远从通讯录中删除了,但这个想打又不能打的号码早就烙在了自己的脑海里。

他的手指停在屏幕上,滑动接听还是拒绝来电?

坐在对面的伊谷春显然被他的铃声干扰了,皱眉看了李熏然一眼。

李熏然大义凛然地划开了接听,听筒贴上耳朵,故作镇静地“喂”了一声。

“熏然,我是凌远。”他的语气听起来不稳而急促,“今晚我到警局门口找你。”

“我上次说过——”李熏然话没说完就被打断。

“不是因为我,是梁医生。他想拜托你帮个忙……”听见李熏然沉默了,凌远继续说,“我们都知道你忙,他不好意思直接麻烦你。但我看他状态真的不太好,所以想问问你……”凌远说话语无伦次起来,而听筒那端依旧是沉默。

“你下班是不是还那么晚?今晚十点我到警局楼下等你好吗?”凌远的心快提到嗓子眼了,他真怕熏然再一次对他说滚。

“嗯。”凌远听到电话那头喉咙里梗出了一个低沉的回应,而后李熏然挂断了电话。

所以……这是约成了?

我今晚可以见到熏然了?

凌远觉得自己的心脏又开始砰砰跳动起来。

他瞄了一眼桌上梁医生拿来的CD,有首歌叫《最后一夜》。今晚,会是他和李熏然的最后一夜吗?

“院长!”小护士跌跌撞撞地推开办公室的门,“韦主任被打了!”

 

十点半,李熏然终于得以走出警局。下楼时,他反复构思该怎么和凌远说第一句话,却发现楼下空空如也,根本没人等他。

他拿出手机,终究没有打过去——是他自己要来见我的,我干嘛要主动联系他。

李熏然坐在了门口台阶上,摸出耳机听歌。

“满街脚步  突然静了

满天柏树  突然没有动摇

这一刹  我只需要  一罐热茶吧

那味道  似是什么  都不紧要”

《再见二丁目》,坊间传是当年林夕和黄耀明在日本,林夕约黄耀明在二丁目见面,却苦等不得,最终写下这首词。

李熏然突然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——他要在这里等凌远一整夜。也许凌远下一刻就到,也许永远也不会来。若他不来,等天亮时,就将那人斩钉截铁地彻底忘记。

最后一夜,放任自己想他。

“那种快乐  突然被我需要

 不亲切  至少不似  想你般奥妙

 情和调  随著怀缅  变得萧条”

仔细想来,他和凌远相处的短暂时光里,仍有很多快乐的事情。从初次见面的悉心包扎,到病床边一勺勺地喂饭,再到那日“醉酒”后体贴地背他回家。无论他到底怀着何种目的,但确实是真的待自己好过。

“原来过得很快乐  只我一人未发觉

 如能忘掉渴望  岁月长  衣裳薄”

我们确实……快乐过啊。既然快乐过,又怎么好随随便便就忘了呢。李熏然吸了吸鼻子,用把外套裹得更紧。深夜凉如水,衣衫更显薄。

“转街过巷  就如滑过浪潮

听天说地  仍然剩我心跳

于你  冥想不了  可免都免掉

情和欲  留待下个化身燃烧”

噢,情欲。他和凌远,始于情欲,终于情欲。他眷恋凌远的怀抱,温暖如海洋。他羞于承认与凌远的每一次结合都让他欲仙欲死,更羞于承认自己渴望的已不仅仅是那肉体本身。

他想要一颗心。

听起来多可笑啊,初次见面就干柴烈火地干上了,现在居然还想要一份干净单纯的感情。

李熏然想着他与凌远的一切,情绪起起落落,单曲循环直到手机没电。

他看了一眼手表,快十二点了。

他有些冷,也有些倦,头埋在膝盖里,一遍遍低低唱着:“原来过得很快乐,只我一人未发觉,如能忘掉渴望,岁月长,衣裳薄……”

如能忘掉,就是忘不掉。

 

一整个晚上凌远都焦头烂额,处理完已是深夜。他打熏然电话时,回应他的只是冰冷的女声——“您所拨的用户已关机。”

凌远坐上驾驶席,扣好了安全带。不管熏然有没有在等他,既然说好了,他凌远一定赴约。他狠踩一脚油门,驶向茫茫夜色。

这是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城市如此偌大空旷。他驶过一条又一条寂静的街道,害怕路途的终点早已没有李熏然。

当他看见那个蜷缩在台阶上的身影时,眼眶一红,鼻尖一酸——他在,他在,他就在那里。

“熏然!”凌远急急忙忙地跳下车跑到李熏然面前。

李熏然抬头仰视凌远,酝酿的话全忘光了,许久才冒出一句——“我脚麻了。”

“我扶你。”凌远托着李熏然的双臂,小心翼翼扶他起来。

失去知觉的下肢开始回血,好似千万根针扎着自己的腿脚,李熏然双腿直打颤根本站不稳,死命撑着凌远的胳膊。

凌远忽然觉得,眼前的男孩子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鹿,颤颤巍巍地艰难站立着。他不由抱住了他,让小鹿倒进自己怀抱里。

他收紧手臂,将小鹿箍在自己怀里,侧脸贴在李熏然柔软的发丝上,“对不起。”凌远低声说,“我知道你讨厌我,但我……就是想抱抱你。就抱一会儿,最后一次,就一会儿……”

李熏然第一次听到凌院长如此没有底气的声音。

“我这次来,不仅是因为想帮梁医生的忙,也是因为……想见你。”凌远抱得更紧了,都快将熏然揉进自己的身体里,“这些天我快疯了。也许我们一开始的相处就有问题,一步错、步步错……但已经没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了……”

怀中的人没有动静,许久才闷闷地发出声音:“也许我们可以从头来过。”

 

而此刻,促成两人见面的梁医生在小巷中快步疾走——那个人就跟在他身后!怎么都甩不掉!

他慌张地回头望,却不想迎面撞上一个男人。还没来及开口道歉,面前的男人就用尖刀抵在了梁医生的小腹上,低声说:“钱拿出来。”见梁医生吓愣了,他又威胁道,“再磨叽老子捅死你!”

话音刚落,就听到小巷里传来清晰的脚步声。

梁医生不敢回头,他确信,走来的就是跟踪他的人。

一个男人的身影从黑暗处渐渐浮现,他越走越近,冷冷地看着持刀男子,语调中没有一丝温度,“不想死就滚。”

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,心虚的劫匪握着刀的手已经开始发抖,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虽然手无寸铁,但周身都散发出一股强大冷酷的气场,将人死死压制。

如果世间有死神,一定是他的模样。

劫匪胆战心惊地向后退了两步,而后转身撒丫子就跑。

梁医生僵在原地没有回头,整个人因为巨大的恐惧而死死钉在原地,后背已被冷汗湿透。一句话就能将劫匪吓跑的人,无疑是更加骇人的存在。

男人一步步走近梁医生,“真不知道这么晚你在街上乱晃什么。我送你回去。”

 

凌远提出送李熏然回家,李熏然答应了——虽然他的车明明就停在单位车库里。

车内的氛围陷入微妙的尴尬,方才的拥抱仿佛不存在,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梁医生的事。

“这就是那盘CD?”李熏然极为小心地拿起了被塑料袋裹着的唱片。

“对,也许你可以提取个指纹什么的。”

“指纹库里只有犯罪分子的指纹,如果这人没前科,基本查不到。”

“哎,那里有家711,我没吃晚饭,你不介意我买点东西吧?”

“我也饿了。”

两人坐在窗边的座位上,埋头吃着热气腾腾的便当。

李熏然吃得快。他捧着热红茶,望望街景,又侧头看看还在低头奋战的凌远——肚子很饱,身边坐着思念的人,美好得跟做梦似的。

 

凌远的车停在了李熏然公寓楼下。

李熏然一看表,已经一点了,“不早了,你再回家不知道要几点了……”

他不好意思直说,但凌远显然明白了李熏然的心思,顺水推舟:“是啊,要么我在你家沙发上凑合一晚?”

“成啊。”李熏然解开安全带下了车,脸上燥得慌——这样留宿是不是太草率了?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随便的人?

犹记得上次一进李熏然的公寓,两人就如饥似渴地干上了。而这次,院长与警官都分外规矩,仿佛越轨一点就会打破这来之不易的脆弱平衡。

凌远真的老老实实裹着被子在沙发上睡了,李熏然乖乖地回到卧室。

黑暗中,他抱着被子的一角,想起那个蜷缩在沙发上的人,心头有一丝丝甜。

不管怎样,他们是在同一屋檐下了。

虽然没睡在一起,但觉得心似乎更近了一些。

TBC

梁医生的人设来自滚蛋吧肿瘤君的吴彦祖~没错就是阿祖,所以谁在跟踪他不难猜吧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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